若无文化 谈何风雅

平日里摆弄了不少风雅韵事，浸淫久了，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是文化人的错觉。直到最近接触到金石拓片，顿觉自己原来胸无点墨，惭愧至极……

中国历史上的读书人，面对承载文字的摩崖碑版、钟鼓鼎彝、砖瓦陶壁、甲骨权量等等，穷极宇宙阴阳黑白的物理真相，以黑白传拓的供养仪式，表达对文字的景仰和对文明的传承。他们满心欢喜地面对满纸水气墨香，烟云绚烂，为文字拓本沽取了一个文心浩瀚的名称——『黑老虎』。

所谓心有猛虎，细嗅蔷薇；所谓天下至柔，驰骋天下至刚。

从清代中晚期至民国的百余年间，是『黑老虎』的鼎盛时期。一方面，随着当时海量甲骨文、青铜重器、砖瓦陶壁、权量碑板、金玉方寸等集中出土，让骨子里就对之毫无抗拒力的文人精英无限欣喜；另一方面，当时正值国运艰危，西方以鸦片、枪炮入侵中华，有担当的大文人、大政客变得异常焦虑，他们急需依赖更多诗性与文明的物证，获得心灵皈依与文化自信，从而为全民族找到心灵皈依与文化自信。于是，以陈介祺、吴大澂、潘祖荫为首的精英群体，不惜重金竞先收藏、传拓、交流、研究金石文化。

先贤吴大澂因嗜好金石，在苏州宅邸的中厅特意设计了一面内窗，窗格上张贴了36张秦汉瓦当拓片，他在每张拓片上都认真题跋，并钤盖印章。丁丑事变之后，其后人将36张拓片揭除，并装裱成册。吴湖帆为这本册页题了封面，且跋记了一段故事，字字深情。

通过对金石学的研究，吴大澂著有《说文古籀补》、《字说》、《恒轩所见所藏吉金录》、《愙斋集古录释文剩稿》、《古玉图考》、《权衡度量实验考》等，宏著等身。以《权衡度量实验考》为例，用今人的眼光看，已不仅仅是一本关于古文字的学术考证，而是跨界军事、计量、统计、数理等诸多学科的综合科学专著。

△潘祖荫书

吴昌硕和黄士陵都曾经在吴大澂家中做过门客，长期受到金石长物的滋养，藉此，他们日后在金石书画艺术领域取得巨大成就。还有翁同龢、沈曾植、康有为、梁启超、王国维、郭沫若、鲁迅等等百年间的文化精英群体，他们在政治与思想选择上虽然差异巨大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：痴迷金石，善文长物。

△张大千书信札

人生有三层楼：一层楼宜富当贵；二层楼家国天下；三层楼道德文章。善文长物的吴大澂，是完满走完这三层楼的。而你我，又在第几层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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